芒果馅儿元宵

深深井里一块儿冰!

6.8

已考完,抽空(找到电脑)就开始更文。手机打字真是太累了。
感谢直到今天还有在给我点小红心的姑娘们,love。

【杜方/凌李】恋爱就是恋爱 02

提起方孟敖跟杜见锋,同级的人都知道,除了长得帅,他们俩的关系也令人动容。
一言蔽之:对家。

方孟敖毕业入了空军,杜见锋是陆军,按理说没啥交集,除了俩人大学时窝在一块儿上过课,图书馆里碰过头——杜见锋是怕挂科,方孟敖是去把妹——之外,就没什么多余的缘分可言。
坏就坏在一次同学聚会,几人推杯换盏熟络起来,又都是酒场好手,菜没吃多少,酒却是成打地喝。方孟敖惯喝红的,对啤酒一直提不起兴趣,遂对身旁压着他风头的杜见锋有了那么一丢丢,敌意。

说杜见锋穷,一个排都知道。
不是真穷,是出门没带钱的习惯。他除了抽烟喝酒好像也没什么陋习,偏偏部队长官专治此等陋习,杜见锋整日憋的眼红,一到休假就火急火燎蹿出来解决烟瘾酒瘾。
就是不带钱。
部队西出三十米拐角处的小卖部老板已经用一种惯用的“哎呀心好累啊”的柔和目光看着杜见锋:“小杜啊这会还打欠条么?”
等到现在也不过换个称呼:“中将今天又没带钱哈?没嘚事儿下次捎来就行了。”

绕远了。
吃完了饭,一众人打着酒嗝,尚算清醒的方孟敖拍了拍身边的杜见锋:“成了,结账。”
这句话说的比较微妙,方孟敖说了话后就一直没动,杜见锋扫了眼倒下的一大片,磨了磨后槽牙:“我去。”

兜里就揣三百了,还得买烟。

起身的时候,杜见锋还是很肉疼。
妈的连条牡丹都买不住还要我掏这饭钱。

然后他看见方孟敖也起身了。杜见锋开心了,觉得方孟敖还是好说话的。早听说他是个高富帅,想必替朋友结账这种小事还是很乐意做的。

套路还是要走的。
杜见锋走在前边,站在柜台前吆喝了句结账,低头认真的找起了钱包。
唔,上衣口袋没有,裤子口袋也没有。方孟敖看着他把全身上下都掏遍,这才开口:“找不到了?我来吧。”

好嘞,套路走完。
杜见锋欣喜点了点头。
然后方孟敖就跨过来。
伸手。
进了杜见锋的兜。
把钱包掏出来。
结账。
二百九十八块八。
四舍五入收了二百九十九。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吧。
除了当天晚上201部队迸出的那声“方孟敖你他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嚎叫。

杜见锋看着菜谱一脸黑,他娘的老子是真就欠这兄弟俩的么。

本来带一个李熏然没什么,再带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回家就有点压力了。方孟韦坐在沙发上没个好气,倒是李熏然围在厨房门口跟杜见锋聊的欢。

毕竟是大哥的战友,不能撂街上,方孟韦就把俩人带回自己租来的房子,打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在气头上懒得弄饭,其实也只会下方便面。李熏然就甭提了,剩下一个杜见锋被俩人盯得头大,转身就进厨房了。

“见锋哥,你跟孟敖哥以前是是同学啊?”
“嗯。”……水少许……葱花……杜见锋拿刀,对着葱头一通猛剁。

李熏然看傻了:“见锋哥你不用这么大劲儿……”
“成了,磨叽什么,能吃不就行了。”……嗯,花椒,八角。八角?

杜见锋在兜里摸了半天。
唉没零钱。
只好放了一块进去。

李熏然:……
李熏然:见锋哥你干嘛……

杜见锋:别说话,有钱任性。

【杜方/凌李】恋爱就是恋爱 01

李熏然昨天去看了医生,为此特意请了假。恰好是他表哥带队,也就大笔一挥,批了一下午的假。等到早上他悠哉悠哉推门进局,正在翻看档案的方孟韦跟他打了声招呼。

“然然,来了。”
“……哥,在这里,不要叫我然然。”

方孟韦失笑,小孩儿长大了还知道害羞。他一手合了档案搁回柜里,拉开身边的椅子让他过来坐。

“昨天不是去看医生了?医生怎么说?”

李熏然回忆了下昨日在医院的情形,摸着鼻子答道:“医生说:‘你看够了么?’”

正在喝水的方孟韦:……

方孟韦缓了一会儿,抬指把嘴边水渍揩了干净,颇有些艰难的开口问:“医生,很好看?”
李熏然诚实的点头。
他是有预谋有组织地请假去了医院,在医院前台口盯着主任医师介绍版面看了半晌,几天前一个小朋友在医院走丢,一天过去也没人来领,小姑娘哭的气都上不来,抓着护士的衣角不肯撒手。
医院那边没办法,就给警局打了电话,李熏然带着两个人去了,进门就见小姑娘窝在一人怀里睡得香甜。李熏然让人把孩子抱过去,做笔录时才有空打量这人。

——长得真好看。

李警官的眼都直了。
在此之前他本人跟他此时的眼神一般直,可对上凌远眼神那一瞬……李熏然狠掐了把大腿根。
“好的,那这个孩子……医生能把您联系方式给我么?”

要完。

李熏然心里咯噔一声,又掐了自己一把。这把掐得比较狠,他自己嗷了一声,手里的表格都皱了。
凌远明显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也没有理会李熏然,点了点头就回办公室了。

“……唉。好看,好看。”
“有你抽屉里光碟封面的医生好看么?”
“当然…………哥!我抽屉里才没AV!!”
李熏然从抽屉里抓出一个蛋黄派,“嗖”
地朝方孟韦丢了过去。
方孟韦笑着接了撕开,咬着蛋黄派回自个儿办公室了。

三条街之外,同样正在喝水的凌远也莫名一呛,三牛趁着开会的空档朝他挤眉弄眼:央人加班遭报应了吧。
凌远不紧不慢擦了擦嘴,在笔记本上给三牛的加班时长又划拉了个二。

稀里糊涂忙了一早上,李熏然一日三餐多在外边对付,局里灶上的饭他不爱吃,但他胃娇气,望着外边车水马龙,李熏然一手摁着胃,长叹一声。

方孟韦见他这样,上去拍了他两把,“走,跟哥回家吃饭去。”
李熏然惦记着程小云那烤的香嫩Q弹的牛排,连吞了几下口水,“不太好吧,哥,我提前又没报饭,不够吃了咋办……咱们怎么回去,你开车还是我开车?”
方孟韦懒得听他贫,打了个手势让他闭嘴,:“我哥来接。”
“孟敖哥啊?”李熏然突然激动起来。
“嗯。”

他们推门出去,门外停着辆荣威w5,是方孟敖的车。
自一段时间前公车不允私用——虽说平常他也不怎么开,他在警局附近租的有房,办公方便,周末闲时回家看看。方孟敖从上周开始休假,知道他每日还都惦记家里,就每天来接他回家。部队上的人不好张扬,何况方孟敖在这方面也没什么硬性要求,这车还是方孟韦给他买的。

方孟韦跟李熏然打了个招呼就迈步往外走,挺开心的去跟自家大哥打招呼去了,结果车窗一晃一晃露出半张脸来,方孟韦的笑就那么僵在嘴角。

挺俊的一张脸,头发不怎么规整,一副哈雷墨镜衬得这人不像个军人,但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反正这货肯定不是方孟敖。

方孟韦嘴角抽抽,一句话还没问出口,就在身后李熏然“哎呀这位哥跟老凌长得有点像哈哈哈哎不对哥你不是说孟敖哥要来么这又是谁”的叫嚷声中,杜见锋摘了墨镜,视线在方孟韦跟李熏然脸上巡回一通,不很耐烦地开口:“你们谁是方妹?”

在方孟韦复杂微妙隐晦的眼神中,杜见锋别过脸啐了口嘴角干沫——天太热,他刚换完衣服就往这边跑,憋了一肚子火没地儿泄,口气也不好。
“赶紧的,上车。方毛让我来的。”

【杜方/凌李】恋爱就是恋爱

李熏然昨天去看了医生,为此特意请了假。恰好是他表哥带队,也就大笔一挥,批了一下午的假。等到早上他悠哉悠哉推门进局,正在翻看档案的方孟韦跟他打了声招呼。

“然然,来了。”
“……哥,在这里,不要叫我然然。”

方孟韦失笑,小孩儿长大了还知道害羞。他一手合了档案搁回柜里,拉开身边的椅子让他过来坐。

“昨天不是去看医生了?医生怎么说?”

李熏然回忆了下昨日在医院的情形,摸着鼻子答道:“医生说:‘你看够了么?’”

正在喝水的方孟韦:……

三条街之外,同样正在喝水的凌远也莫名一呛,三牛趁着开会的空档朝他挤眉弄眼:央人加班遭报应了吧。
凌远不紧不慢擦了擦嘴,在笔记本上给三牛的加班时长又划拉了个二。


这样风格的文有人看么没人看就懒得写了……标题随口诌,真正写的话,还会改

【明楼x方孟韦】大城大事 2

改下前文八阿哥,考虑已有了伯禽平阳,明台离开上海已七年。





“虽然我不富甲天下,却拥有无数个艳阳天与夏日。“

那时在巴黎,书柜的第二格专门用来放置梭罗的书。
明楼不常去翻看,收集古籍只是他的兴趣,而这些新奇丰富的政治理论他又早早烂熟于心,看与不看,也只在纸页上会否多些褶皱的区别。
这么说也并不准确,他读书时,需得看完一页,再翻下页。两手捧着书面,悠闲靠在书房绵软的椅座上。
而另一个人,他总是捻着书页,好似在思索着什么,下意识地用指尖刻画。不消一会儿,平整的书页留给揉的皱巴巴。
明楼也说他,只是为了打趣。说你小子,你不心疼我可心疼。
——心疼什么啊,我的手可没那么娇贵。
我说书。
——……

他笑着看那人睁大了眼睛,端过去一杯热好的奶茶,里边掺了蜂蜜,仅是闻闻就觉腻味。

第二天,书柜里就多了一本崭新的《瓦尔登湖》,仅是他一句无心无意的玩笑话,那人就赶快去买了本崭新的,有着刺鼻油墨味儿的书回来,搁在原先那本的旁边,算不得相应成趣。
那本旧书,被捻得满是指印的书,还留在维也纳乡间的别墅中。

看到新书时,明楼是有些窝火的。
他说不清为什么,他那时有二十六七岁,拧着眉,用着令如今的自己觉得有些幼稚可笑的口气开口。
他记得自己说……“这一柜子的书,就算你都揉过来一遍,那也是好的。”
“你就是丢了烧了,也不要再买回来新的。”
“记住了么?”
“阿诚。”

阿诚。

明楼忽而觉得有些冷,掌心生寒。明台走来捡起他的行囊,沉声说了句,走吧。

曾几何时。
明楼有些恍惚。曾几何时,自己还觉得,明台依旧是个孩子。会哭会闹会笑,会自作聪明,有时会露出马脚。
六年前的一日,约摸是他跟叶碧玉成亲那晚,罔顾组织的纪律,直接把电话打进了明公馆。
铃声响了四次才被人拿起,明台打了个酒嗝,正想跟阿香说别告诉我大哥,偷偷跟阿诚哥说一声得了,未料到入耳便是明楼的声音。
明台晃洒了杯里剩余的酒,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开口。

接电话的不是阿香。也不是阿诚哥。
偌大的明公馆,只剩下一个人了么。

“明台,恭喜。”
“谢谢大哥。”

明楼借着微弱灯光看向院内,叶碧玉在收拾桌面,然后端上饭菜。虽看不清是什么菜,只听明台在身前说,粗茶淡饭,委屈明局长了。
他向前一步,推开了们。

孩子们像小鸟一样涌过来,平阳跑在前边,一头撞进了爸爸的怀里,伯禽不好跟妹妹抢位子,只能站在一边,抱着爸爸一边的胳膊,眼里亮闪闪的。
明楼微笑,伸手摸了摸伯禽的发。
孩子们这才惊觉还有客人,红着脸跟明楼问好。
叶碧玉过来招呼,又免不了一番寒暄,几人落座,用餐。确是粗茶淡饭,比在抗战时期,军统集训时吃的还差。明楼浅浅尝了几口,他奔波久了,确是还没什么胃口。稍后还要赴前任局长的约,说是为他接风洗尘,免不了一番敲打勾结。
叶碧玉看他没吃多少,也就抱怨明台明知来了客人还不带些好的饭菜回来,明台就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没说什么。

他已经不年轻了,并不是指年龄。
明楼打量着自己的弟弟,好似透过了那些分别的年岁,静静地看。
上次见面,是在上海的火车站,那个哭的一塌糊涂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这么看着,就好似又看到一个女孩儿,神情冷漠,脸上还挂着未落的泪。他们在长长的岁月里遥相对望,无声胜有声。旁观的明楼也回身,想找到能同自己对望的人。

然而身后,空无一人。

大城大事 1

被太太白月光虐后心有不甘。(喂)
没梗没思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
楼哥代保密局北平站长,也就是王蒲忱职位。小少爷=崔中石,雷这个设定的就麦要看了。
标题也是歌名,脑洞来源,建议配合食用。

明楼走的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上海迎来了久久未见的好天。许是冬日刚过,春寒料峭着,留着几分稀薄凉意,仍不依不挠的往路人的衣领里钻。

太冷了。

他提了行李进站,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座城市,这座他深爱的,又满是回忆的城市。上海依旧冷着,却没有他将去之地冷。
北平,他曾去过的。他去过的地方不在少数,多是求学之时随性游历,且多是异国风光,而足下这一方大好山河,他却未领略许多。

窗外的风景依次模糊,变换。明楼却没了去看的心思,只是拿起一侧的报纸垂首略读。他原先没有读报的习惯,只是家里人有。如果有闲谈逸事,倒可以拿来看看。有什么大事,他是一概不听的——上海能有什么大事,即便是有,又有多少是不经他手的。

坐的久了,后颈不由有些酸疼,他附手上去揉,拿捏的不很到位,解不了乏,反倒连手腕也困顿起来。
好嘛,因为这些事原本不由他做。他只是会上班时顺带去买份报纸,带去搁在秘书处——那也是情况极少的境地了。他总坐在后排,看街上来人熙熙攘攘,等着开车的人去买来报纸。车子启动,油烟味道不大,却给人以燃烧的微暖错觉。上班的路再熟悉不过,身前的人再熟悉不过。

明楼心里多少有些酸涩的疼。
他已经很久没有买过报纸了。

窗外寒枝上栖着离群的孤鸟,火车驶近带来的风声便令它仓皇飞走。明楼看着那只展翅却在风中摇摇欲坠的鸟,眸中含着旁人看不懂的光。

明台到了北平已有三年。
大姐走了三年。

明楼低头,好似想在包里翻出些什么。拉链开开划划,终是没有再动。

“崔婶,还是我来吧。”
方孟韦笑的有些无奈,只是把平阳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哄。他曾有过一个妹妹,小小的软软的,颠颠地跟在他身后走,含糊不清地嚷着哥哥们的名字。他们在美国长大,妹妹还不会讲中文,会说的头一组汉字是妈妈,然后是哥哥。
他还有表妹,木兰。那是个热烈的姑娘,有他所艳羡的一切。木兰只会跟他撒娇,耍脾气,而不会像平阳一样,只会在委屈时咬着唇小声哭泣。
叶碧玉在一旁站了一会儿,还是抬手抱回了平阳。

“哭做什么啦!哎呀……方副局长真是不好意思,阿拉中石去火车站接个老朋友,没有在家,还是去屋里等吧?”

“不了崔婶儿,我来本就没什么事,送些米面过来。伯禽跟平阳还在长身体,崔叔还一直推辞。趁着他不在家,那刚好。”

又寒暄了几句,方孟韦替平阳擦干了泪,走出了这间老式四合院。
天有些暗了,北平的春天也一贯冷着,方孟韦穿得单薄,被忽然大起来的风吹的着恼。他侧身避了避,待风小了些,才走出有些破败的小巷,回到了自己车里。

他自然没有看到,从巷口另一侧而来的崔中石。更没有听到,包裹脱手摔落在地时的沉闷声响。

明台回头,无言注视着面色惨白的明楼。

两人眼中都是无尽的哀痛。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

云天青立在奈何桥头,身上那件再普通不过的粗布麻衣是去时穿着的,青鸾峰上除了他跟天河便是孤冢敛骨,饶是讲究如云道爷,也没再把穿衣打扮搁在心上。
他在这儿很久了。
很久了。

东海漩涡之下是凝冰成壁,以日轮为名的惊世神器被禁锢此处。
还有它的主人。
毫无生气,被海水席卷起的不只是如云衣带,还有长发,丝丝绕绕,缠在玄铁精铸的锁链上。那锁链有耳臂般粗,唯二细窄的透穿锁骨,系统死钉在冰臂之上,除去暗流,连些泡沫都寻不到。
玄霄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多久,冰壁之外也不比里边好掛多少,初时,被贯穿的肉身还会流血,海底暗流不歇,伤口无法愈合,直到如今,连血都流不出一滴。
一如几百年来他的眼泪。
一如几百年来他的喜怒贪嗔。

孟婆催他,鬼差催他,同门师兄妹他在桥上见了好几面,玄震不记得他,夙瑶不记得他,就连他曾经捧在心尖上的夙玉,他们的手曾握在一起,他把她抱在怀里,感觉那是块儿融不开的病,那样冷——她也不认得他。神色匆匆,接来孟婆的汤,一饮而尽。

云天青送走夙玉,一撩衣服坐在桥头,孟婆要挟要把他踢进忘川,云天青笑笑,哼起了那首歌,他家乡的人都会唱。

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他就当着整个帅府的人的面,大声的说,他讨厌我。”
林府老太君六十有二,高寿,身体也还硬朗。年少时征战沙场,老来儿孙绕膝,每日在府里种种花,晒晒太阳,给孙儿孙女们讲讲故事,美事一桩。
“是啊,打那之后,我就对他特别上心,你们说他狡猾不狡猾?兵不厌诈啊,可他一诈,我连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他怎么会讨厌我呢……就算是,那也一定是为了我好。哎呀,你们没见过他,不知道他有多周全。”

老太君的故事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故事里有小辈们未见过的爷爷,听多了也烦,纷纷闹着讲新的。好吧,那就是《孙子兵法》《兵韬》《六略》……还不如听故事呢!
也不知道何时,老太君就真的老了。
儿孙依旧陪在身边,她却总是在睡,时不时的,还会蹦出一两个字来,听不清是殊还是苏。
那天太上皇来了,迎着大风。四月,正是金陵城祛寒迎春,却又风声大起的时候。老太君被人扶起来,歪着身子靠在下人门堆好的软垫上。
靖王哥哥。
她叫他,苍老的声音里带了些少女般的纯真。她有些记不清事了,她忘了他早不是什么靖王。随行的小太监脸色煞白,却见太上皇伸手提她掖掖被角,嗯了一声。
靖王哥哥,是下雪了么?
没有。风有些大。
…梅岭也好大的雪。她低头盯着褥子,像是在想什么,半晌却无果,只好呆呆的再去看一边的景琰。
你,好好休息吧。
昔日的帝王喉中酸涩,略略嘱咐几句,不知她听不听得懂,便由人搀着走了。

老太君薨的那日风还在吹,林府里一条溪上都落满了粉白花瓣。林家本宗的人寥寥无几,偏室的,同族的,都披麻戴孝,送老太君上路。
不知多少年后,老太君的儿孙也长大,也会讲给他们的儿孙。金陵城有个少年将军白裳猎猎,云南曾有位奇女子可大杀四方。将军娶了这个女子,一世都待她好。他们相携一生,互伴终老。

霓凰头一次梦见林殊时,云南依旧没有落雪。

那是个梦吧,她没去过梅岭,没见过几场像样的雪。
她记得金陵城的梅香涌动在雪下,她伸手去晃树干,就会落下大块大块的积雪,砸在林殊和景琰发顶,溅进她的领子里。
翻墙爬树,骑马射箭,舞鞭挥剑。这个无所不能的小郡主,就会一边跺脚,一边叫着冷啊冷啊,呵出的白气消失在空气里,梅树下是三张年轻美好的容颜。

那是林殊吧,她认得那身铠甲,生冷的铁味儿,犹记得那人在冬日一本正经地诳她,霓凰,你知不知道,我这身甲胄啊,可是甜的。
接下来就听到七皇子愤怒而又惊慌的喊叫,霓凰,不许舔!

那硬甲上满是雪沫,她的少年将军被埋没在雪里。
她走近,寒意刺骨,她穿着靛蓝裙子,是他喜欢色泽,却单薄无比,只适合云南那样温和的气候。
她陷进雪坑,就再爬出来,跌跌撞撞,依然前行。

那又好像不是雪,分明冷硬的像冰。

她到了他面前,跪下,去抓他的手。
指尖还在雪外,抓不住,她就俯下身,用脸,用手,用额头,努力去撞,去抓,去融开那如冰般的寒冷。
她的脸上被划出血痕,却也悄悄地融开坚冰。

林殊哥哥,是睡着了么?
连略有不慎,额头磕在树上留了个印,他都要气的不跟她讲话。
她把脸搞成这样子,林殊哥哥,还会理她么?

霓凰抓起他的手,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感觉不到温度。
她泪如雨下。

06

“那时候师父已经说不出话了。”

“也看不清东西。”

“我就站在他旁边,他却眯着眼,到处找我。病房里帘子都拉着,没什么光,那么暗,我看不清他,他看不见我,我却知道他在找我。”


乐无异坐在走廊里说这些话,他低着头,臂肘支在腿上,说话瓮声瓮气。他身边坐着正在看手机的初七。


“……这么小一块儿药,”乐无异伸出自己的拇指给初七比划,“指甲盖这么大,一粒八百多,每天一粒,来吊着……”他说不出“吊着命”这种话,哽了哽把头垂的更低了些。

初七的目光好容易才从屏幕挪开,就这么直直看着乐无异。


“那天下午……我就站在病房门口,在跟我妈妈发短信。”

“短信里说晚上师父还有个小手术,我得在这儿陪着,就不回去吃饭了。”

“师父躺在那里,突然很小声的开口叫我……”

“‘无异’。”

无异。


谢衣叫他的时候永远带着笑,语调里是化不开的三月暖阳,沁进人心底。

哪怕是告别的时候。


“师父说,‘无异……你在吧’。‘好好努力,你是个好孩子’……”

“然后他就睡了,睡得很安稳,也不会凌晨再疼醒,被扎上两针才能睡着……”


初七顿了顿,还是伸手把乐无异的脸扳了起来。

没有泪。


“所以我知道,你不是他……”

乐无异把脸埋进初七手心,他能感受到掌心被迅速濡湿,因着走廊里空调冷气又迅速降温。

“我知道的,初七,你不是他。”